
伯纳姆曾说,他幻想过坐在“权力的游戏”式的城堡里,身居强大的北方,拆开南方英格兰君主的生日电报。
据传,这是他“北方之王”称号的一大由来。
7月20日,他终于坐上梦寐以求的宝座,成为十年间英国第七任首相。
他入主唐宁街的这一刻,与其说英国人送上的是祝福和派对,不如说是深深的疑虑。面对“走马灯”式换主人的首相府,他们以复杂的心情观望新首相能否带来真正的改变。
两大印记:“左”和“北”
现年56岁的伯纳姆上周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获379名工党下院议员支持,当选工党党首,进而成为英国首相。
工党以“加冕”而非选举方式确立党首人选,使外界几乎没有机会仔细审视他的政策主张,这在近年来“首相进阶史”中是非常罕见的。
“至今,伯纳姆仍是一个充满谜团的人物。”有人这样评论。
不过,相比伯纳姆模糊的施政方案,他的个人风格倒是比较清晰。
对伯纳姆的最常见描述是:他打造了一个人设——体制内的局外人。
体制内很好理解。他毕业于享负盛名的剑桥大学,之后很快投身政坛,成为布莱尔、布朗领导的新工党政府中颇受瞩目的政治新星,算是妥妥的“圈内人”。
伯纳姆于2017年离开议会、出任大曼彻斯特地区首任直选市长,将精力投入这座英格兰西北部重镇。公共交通改革是其标志性成果,他时而把象征这一成果的黄色工蜂徽章别在胸前。
但与此同时,伯纳姆也强调“局外人”特质,呼应反建制情绪。
他生于利物浦的工人阶级家庭,植根于工人阶级社区。近年来他最响亮的招牌,就是炮轰那个以伦敦为中心、对外省不太上心的“威斯敏斯特泡泡”。
在曼彻斯特从政期间,他曾因中央政府对地方财政支持问题公开与时任保守党政府交锋,被冠以“北方之王”称号。
伯纳姆的“两头均沾”,也让一些政治人士形容他是“讨好型人格”——观点随政治风向摇摆,以求最大成功机会。他早年被认为是布莱尔式的中右翼,当前观点则越来越左倾。
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赵晨指出,伯纳姆“不战而胜”直接当选工党党首、接任首相,并非在于个人有多大魅力,而是出于换掉斯塔默的考虑。
工党内部认为斯塔默执政一年政策摇摆,缺乏兑现竞选承诺的决心。再加上英国“五党混战”(两大传统政党+改革党、绿党等力量),工党处境堪忧,因此不得已换帅求变。
在赵晨看来,伯纳姆有两大鲜明个人印记。
第一,他是工党内偏左路线代表,认为撒切尔时代公用事业私有化遗留大量弊病,主张推动水电、燃气等关键公共行业重新国有化。
第二,他代表利物浦、曼彻斯特等北方传统工党选区,和伦敦、英格兰南部资本圈层存在利益差异。
只是,这些特点能否为他带来更多民意支持,并转化为带领英国脱困的重要动力,还有待观察。毕竟,从地方治理走向全国执政,意味着完全不同的挑战。
老路不通,新路缺钱
在伯纳姆入主首相府后,预计人们的注意力将很快转向他的国内议程。
此前,伯纳姆提出“曼彻斯特主义”的发展思路,希望把他在曼彻斯特的治理经验推广到全国。外界关注点集中在伯纳姆可能要做的几件事上。
公共事业的控制——加强对泰晤士水务等陷入困境的公用事业公司的监管;
北海能源钻探新计划——尚未披露详情,但工党在2024年承诺将尊重现有勘探许可证,且不会颁发新证。任何新的钻探可能激怒后座议员和气候活动人士;
推动权力下放——把首相办公室的运作范围扩展至曼彻斯特,在那里设立“北方10号”,以强化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地区的权力下放;
坚持移民改革——伯纳姆最近表示,净移民数量需要进一步下降,外界猜测他将支持推进有争议的收紧移民制度。
赵晨认为,伯纳姆的内政挑战,主要包括财政压力、经济困境、移民问题等。
具体而言,工党天然倾向扩大社会福利支出,但国家财力支撑不足。曼彻斯特地方放权模式难以全国复制,尤其是伦敦金融城代表市场资本,对高福利等左翼政策心有抵触。
观察人士注意到,有报道称,在能源与净零排放问题上持强硬立场的米利班德可能不会出任财政大臣,这条消息令商界和金融城如释重负。如果情况属实,这将被视为伯纳姆向金融城释出的妥协信号。
与财政问题紧密相关的是经济基本面。英国实际人均GDP较2008年金融危机前后仅增长约6%。伯纳姆承诺严守前政府制定的债务与支出规则,但英国税负已达二战以来最高水平,债务占GDP的94%,政府借贷成本居G7(七国集团)之首。
赵晨指出,英国过往依靠举债度日的模式难以为继,且英镑不具备美元全球储备货币优势,而出售国有资产增收的老路也已走不通。
目前存在两条出路,但短期见效很慢。一是发展AI等新兴产业,依靠经济增长扩大税收、增加就业;二是扩张国防军工产业,效仿德法以军工带动再工业化,但英国工业底子在G7中较为薄弱,短期很难缓解财政压力。
移民问题也是一大挑战。移民矛盾在英格兰北部并不突出,但伦敦、英格兰南部对此比较敏感。伯纳姆缺乏处理大规模移民争议的经验,如果施政失当将难以像右翼改革党那样吸引选民。
外交如何平衡?
在外交方面,伯纳姆的担子也不轻。
赵晨指出,预计伯纳姆的对美政策不会改弦更张,会对斯塔默的政策“萧规曹随”。主要因为二者同属工党,与特朗普右翼民粹路线分歧较大。
也有分析称,斯塔默曾是检察官,是冷静的技术官僚。而伯纳姆是利物浦人,磨练出了更温暖、更外露的朴实风格,他常被比作比尔·克林顿,与特朗普之间可能产生不同于前任的化学反应。
更多人认为,外交事务不是伯纳姆的专长,预计他将把大量外交政策事项分包给一位重量级外交大臣,使自己能专注于经济和政府改革。
对华外交方面,伯纳姆曾率团访问过中国,表示中国的基础设施发展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今年4月,他曾表示大曼彻斯特市重视发展对华关系。
但与此同时,他的上任也正值中英围绕投资问题产生龃龉之际。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17日表示,英方以国家安全之名,强行接管、进而对英钢实施国有化,严重挫伤中国企业对英投资信心。
赵晨认为,英国议会去年开始已在钢铁行业国有化议案上完成立法铺垫。工党内部对此立场一致,恐难让步。但伯纳姆在寻求对华投资方面仍有需求,尤其他深耕北方地区,需要吸引外资解决当地就业,对此可能持更开明立场。
有评论认为,经济现实将继续提醒新首相与中国合作的必要性,但也必须认识到伯纳姆在对华政策上可能存在的局限性,既包括工党内部的分歧,也包括西方阵营的压力。
赵晨指出,英国十年七换首相,政府变动频繁有多重原因。
一方面,近十年英国通胀高企,但居民实际收入仅小幅增长。没有任何一届政府能实质性改善民众生活水平。
另一方面,政党政治面临碎片化问题,选民在移民、意识形态上撕裂,全国没有形成中间派立场,两大主流政党均无具备强大号召力的领袖。
因此,伯纳姆面临的是结构性难题,英国传统主流政党普遍陷入选民信任危机。再加上伯纳姆的左翼路线民意基础薄弱,仅能覆盖约五分之一群体,对他而言,无论拯救工党还是拯救英国,都将是艰巨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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